置身陕北,就走进了黄土高坡的世界。登高四顾,莽莽苍苍,无边无际。只看到湛蓝的天空下,逶迤起伏、八方而去的一道道山梁,一条条沟,仿佛是八百里秦川关中平原惬意舒展身腰时无意弄出的皱褶。
据说陕北也有过林丰草茂的风姿神韵。但可能是因为人们对大自然苛求太多,贪心太重,只取不予,逐渐失去了大自然的青睐。许多年后人们似乎有所觉醒,又在黄土高坡上精心梳理。不过人与大自然的关系已经很难和好如初,庄稼与百草生长季节里,秋风一起,彩锦枯散,你尽可以说它浑厚苍莽,更可以说它空旷寂寥,却无法违心地说它温馨宜人了。
陕北的土质绵软细腻,像用细箩筛过一样。下雨了,它化做黄色的液体遍地流淌。无雨的季节里,空气中常常弥漫着经久不散的黄土气息,一阵风儿吹过,树木房屋乃至行人仿佛都被细细地镀了一层金色。除了外来人的眉头为之一皱外,这里的人们千百年来司空见惯,安之若素。人与土地亲昵如斯,天然一体。
陕北老汉们,绝大多数的脸仿佛如他们世代生息于其间的黄土高坡,沟壑纵横,沧桑满目。头扎白色羊肚儿手巾,长长的旱烟袋或搭于肩头,或插在腰间。劳作歇息时,地上一蹲,粗糙的大手捏住烟袋杆儿,美美地吸上一阵子,制造出一缕缕舞姿袅袅的青烟。有时快乐了,灿然一笑,脸上的沟壑便化做一朵盛开的菊花,从这笑脸上你便会理解他们何以能世代生存在这黄土高坡上了。
陕北的民歌高亢激越,粗犷豪放。那响遏行云的歌声,宛若天籁,令人心旷神怡,高亢而不单薄,豪放又含委婉,粗犷却无野悍。或悲或喜,或爱或恨,皆率真坦荡,直抒胸臆,清新明快,痛快酣畅。
陕北这片辽阔而贫瘠的土地,地虽不灵但人杰倍出,无论是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还是纵横文坛的墨人骚客,须眉间都沾染着这里的黄尘,血液里都流淌着这里的黄水,衣襟上都飘舞着这里的黄风。而那些默默无闻,千百年来生息于此的芸芸众生,更是这里的山川河流、雨雪晴风不可须臾离开的一部分。李绍周
(解放军第二炮兵政治部文艺创作室创作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