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徐邦达家境殷实,交友广泛。百乐门他是金主,博物馆他是常客。20两重金并没有让他望而却步,反而越挫越勇,23岁为乾隆判了“死刑”的《富春山居图》翻案,26岁应叶恭绰之邀为上海博物馆筹办文献展,新中国成立后被郑振铎调到北京供职于文物局、故宫。从此足迹遍布大江南北,80余年为国家鉴定、考证、收购、征集传世名迹近4万件,终成一言九鼎的国家级鉴定大师。付梓出版《古书画鉴定概论》、《古书画伪讹考辨》、《古书画过眼要录》、《重编清宫旧藏书画目》等。其中起笔于上世纪40年代末,经数十年边撰写、边修改、边出版的《古书画过眼要录》累计170余万字。有个词叫著作等身,对于个子不高的徐邦达来说,他的著作摞起来比姚明还高。
鉴定是件苦差事,像破案又难于破案,破案是警察第一时间在案发现场找线索。而鉴定古书画则是和成百上千年未曾一见的古代先贤和作伪高手过招。在尺素之间的一点一画、一印一字寻找蛛丝马迹,还原真相。文献记载、作者传记及流派特点等统统要如数家珍,来不得半点含糊,尤其要重视书画作品的风格与形式。对风格形式的把握,除去视觉记忆之外,他有一个看家本领就是下苦功认真临摹。他说:要临得像,非一点一画地看,细琢磨不可。临摹一遍,真比欣赏100遍还要记得清楚、搞得明白。所以眼力日进,而书画益加。他年轻时临摹的古画几可乱真。
当然了,给鉴赏家、收藏家做妻子则是件痛并快乐的事,痛的是再显赫的家世在艺术品面前都会变成穷人。徐太滕芳,著名话剧演员,当时的地位比现在的这冰冰那冰冰可高多了。她曾经说过,只要有徐邦达喜欢的东西,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买给他。她记得有一年,为了买赵孟頫的作品,家里倾尽所有,过年时她只好去朋友家借钱。快乐的是徐邦达风度翩翩,懂情调,会浪漫,秀美小字写情诗,偶尔还来个烛光晚餐,试问谁又能扛得住?
故宫的镇院之宝索靖《出师颂》、石涛《高呼与可》等绝世之珍都是因为徐邦达的慧眼得以重回故里。徐半尺的雅号足以说明他在鉴定领域无法撼动的地位,同时繁复的工作也大大地占用了他染翰挥毫的时间。直至上世纪80年末期,略有闲暇的徐邦达才重拾画笔,自娱自乐。1991年,在画坛沉寂了半世纪的徐邦达画展于台湾举办,观众络绎不绝,引起极大的轰动。在此之前对于徐邦达在画界的名声大多数人只是耳闻而不识庐山。
《少游词意图》纸本立轴,茅屋八九间山水相连,鸿雁三两声江船泊岸。高士伏案书斋,题秦少游《踏莎行》词下阕: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这首词是秦少游被贬谪于郴州旅店所写,意思是说远方的朋友来信,关心他的近况,收到信后报个平安,因此平添别恨离愁。郴江啊,你就绕着你的郴山流得了,为什么偏偏要流到异乡潇湘去呢?徐邦达依词意创作于癸未九秋暨1943年中秋以后,昔日繁华的上海滩此刻时局混乱、动荡不安,在这兵荒马乱的战争中花好月圆不再,失去亲人与至爱成了理所当然的常态,32岁的徐邦达为江山写照,没有战火纷飞而是山河秀丽,或许就是他对国泰民安的最好期盼吧!
70多年前的中国不堪回首,没经历过的人没法想象,就像那几句歌词:
我对着黑白照片开始想像爸和妈当年的模样
说着一口吴侬软语的姑娘缓缓走过外滩
消失的旧时光
一九四三
在回忆的路上时间变好慢
老街坊
小弄堂
是属于那年代白墙黑瓦的淡淡的忧伤
徐邦达从那个时代走过来了,活了100多岁,时而潇洒,时而无奈,他是抢救过无数国宝的国宝,也是爱江山更爱美人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