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鲁燕生约采访约了近一年,每次都是临了临了被一件不相干的事搅乱,直到今天我也没跟他坐下来谈上一句关于画画的事。
第一次见到鲁燕生是在798的一次由老诗人们举办的画展上,他和他的妹妹鲁双芹一起出席,早年北京画画写诗的圈子没有不知道这兄妹俩的,他们像一个永不磨失的见证伫立在当代美术文化运动的路程上。那天他给了我一本小小的画册,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画。
这两年来,我接触了不少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就开始画画的人的作品,总的感觉是画外的东西比画里的多,这跟岁月有关,也跟这个群体有关,他们刚刚摆脱了集体英雄主义的掣肘,在通往自由民主开放的试探中一点一点摸索着,时而张扬时而闭锁,一直处于一种破坏与重建的对应和统一状态中。鲁燕生在其中很特别,他属于这个群体又游离在这个群体之外。他的画很温和甚至很冷静,但有时又是自由和坦率的,我在他的画面上看到线条和空间之间的韵律,每块色彩好像很漂浮,悬在画布上,尤其是他画的花朵,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音乐性,它们散发的温度是中性的,甚至是偏冷的,在整体的光泽度上是真正平和而宽容的。很奇怪,我从鲁燕生的画中看不到那个时代的伤痕和病痛,看到的更多是他对以往的悠长岁月的逆来顺受和平铺直叙。
我最近在读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的作品,他说,每一个瞬间,灰烬都在证明它是未来的宫殿,旅人们埋头于遗忘的海洋,却达到了记忆的彼岸。在我的感觉里,鲁燕生就像是这个默默前行的旅人,在记忆的同时又迅速把一切遗忘。
798像个大卖场,每周近百个画展热闹开张,我的手机上也整天收到来自其他各个地方展览的邀请,但我却越来越不知道到哪儿能看到我真正喜欢的画,这个时代越来越不需要绘画这种技术性创新性的活计,画家大多都是在画钞票和照片,就像人们不再需要爱情,只需要现实的契合和交易的划算一样。我真怀念鲁燕生年轻时的那个时侯,一张图画能打动亿万人的心,一段旋律能让人如痴如醉。我不知道鲁燕生们在这个时代是怎样生存的,但我从他的画里无奈地看到了他用孤独给自己建造的一座花园,这花园里的花不茂盛不灿烂,它只是静静开着,勉强地活着,为着那些逐渐清晰的过去和被渐渐淡忘的现在一点一点努力绽放着。